纽约赌场超400人混战,过程的价值|牛仔裤的靛蓝为何会变?
[ 编辑:苹果手机赌场游戏 | 时间:2020-01-09 13:35:12 | 浏览:4577次 ]

纽约赌场超400人混战,过程的价值|牛仔裤的靛蓝为何会变?

纽约赌场超400人混战, 小学时常常要在课堂上默写生字,记得刚学“染”这个字的时候,大家总是把右上角的“九”写成“丸”。老师就告诉我们,古代的染料里除了植物和水之外,还要放酒,所以“染”字里才有“水”有“木”有“九”,“九”则通“酒”,这跟“丸子”没有任何关系。打那儿以后,每写到这个字,就会想起老师的那段话,自然再也没错过。但却因此留下了疑问,染料里干吗要放酒?后来才知道,这就是中国古人所独创的制造靛蓝的技术。

提起靛蓝你会联想到什么呢?中国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劳动布工作服?发源于美国西部牧场的牛仔裤?无非如此。这种最普通最廉价的染料鲜少用于高级织物,又怎会跟奢侈品挂上钩呢?说起来,还是跟“染”字里的那个“九”(酒)有关……

在靛蓝技术发明之前,只能直接用水浸泡蓝草制成染料,这种染料不能保存,当天用不完就得报废。而蓝草又是有季节性的,所以最初只有在蓝草收获季才能染布。由于必须大量集中染制,因而只有集体协作才能完成,有人挖染池,有人摘蓝草,有人制染液,有人染布匹,每到染季便是一片繁忙。这种不能随时需要随时就染的状况,的确是件让先人们非常头痛的事情。直到后来发明了制取靛蓝的技术,这个问题才得以解决。

解决的方法就是往染液里加入石灰,用它来吸附染液中的蓝色素,并加以沉淀制成蓝泥,这样就可以保存染料了。这就是靛蓝,“靛”者“淀”也。但是,要把蓝泥再还原成染液,就并非加水那么简单了(这可不是冲奶粉),还要加入草木灰、酵母和酒,并不断地翻搅和加温,使靛蓝发酵,才能还原成染液。据传说靛蓝的发明就是源自于古代两位醉酒夜归的染工,因不胜酒力趴在一个废弃的染池边呕吐,结果第二天发现,原本已经沉淀报废的染料竟然又还原成染液,这才发现是呕吐物里的酒精起到了发酵作用,这相当于化学中的氧化还原反应。

这个传说的真伪已无从考证,但靛蓝技术确实解决了染色受季节限制的问题。可是,这种技术却对染匠提出了极高的要求。因为还原的靛蓝染液并非蓝色,而是绿色,浸染的织物也是绿色,只有将染过的织物捞出后暴露在空气中,经过氧化过程才慢慢变成蓝色。

所以,蓝染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,发酵程度、氧化时间甚至天气状况都会影响颜色的浓淡深浅。为了让织物精确地呈现出想要的颜色,染匠必须具备复杂的技巧和精准的判断力,他们不能通过染液的颜色来直接掌控织物的染色结果,只能靠控制染液的发酵以及织物的氧化来间接“调控”。以水温和翻搅来控制发酵,通过染液的泡沫、气味和质感判断发酵程度;以提起织物的次数和在空气中停留的时间来控制氧化,通过色泽的微妙变化判断氧化程度。记得小时候看妈妈染衣服时,在搅拌染液的过程中,她要频繁地用手捞起染液揉搓,还放到舌尖上品尝,通过手感和味道的变化来决定何时可以投入衣料。

可以说,每一项变化都非常细微,每一次操作都仅凭预测,最终却能算度精准地控制颜色。这样的染匠必须见多识广、经验丰富,具备良好的色彩感觉和敏锐的观察能力,只有经过长期历练方能胜任,这使得在古代染匠只是少数人的专业。

我因为要自制纯天然发酵的法式面包,不得不自己培养活酵母菌。为此甚至曾整晚守候,观察酵母液的气泡,倾听酵母液的声音,调整酵母液的温度。可即便如此,仍是多次尝试都未成功,经过一段时间才慢慢掌握。掌握发酵尚且如此不易,想想染匠们不仅要控制发酵过程,同时还得控制氧化程度,才能保证还原完美色泽。

也许正是愚痴鲁钝如我者,才更能体会染匠们需要经过怎样的磨练,方能具备如此高超的手艺吧。难怪中文有一句俗语,叫“给点儿颜色你就开染坊”,用来揶揄“自不量力”或“得寸进尺”或“感觉太好”,可见传统工艺的蓝染之难。

蓝染之难就在于它的千般变数、万种色泽,而这也正是它的魅力之所在,这种魅力就来源于那独特的氧化还原过程。染匠的价值在于他们能控制变数、创造色泽,这价值来源于漫长的经验积累过程。这些过程都不能缩短、不能加速,更不能跨越。尽管靛蓝多用来染普通的棉布,但织物的廉价并不代表其工艺价值的廉价,更不代表染匠技艺的廉价。相反,正是大量的市场需求支撑着这古老的染坊行业和染匠职业,令高工艺价值、高人才成本与低产品价格达致平衡。

然而,伴随工业化的飞速发展,化学染也瞬间取代了植物染,市场需求的急遽萎缩,让靛蓝工艺的高人才成本无法被分摊,技艺高超的染匠也已所剩无几,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一条纯手工的植物染牛仔裤,在日本要卖到合人民币好几千元,如果是名师设计,售价更高达两万元人民币。早年属于寻常百姓的靛蓝,今日却成为稀少而高价的奢侈品,这不单是因为需求的减少,更是因为染匠的成才过程不能因需求减少而缩短,这又是古老的靛蓝工艺的特性所决定的。所以我总觉得,“染”字里的“九”,除了通“酒”,大概也通“久”。

植物靛蓝之所以适合染棉布,还因为它有两个奇妙的特性,一是能增加棉纤维的强度,使棉布更结实;二是在色牢度上与其他染料相反,耐日晒而不耐磨,正是这两个特性造就了当今的牛仔裤文化。

靛蓝棉布的坚固使牛仔们可以长久地穿着,越穿越舒服,越穿越贴身。长久的穿着导致摩擦部位的褪色,形成自然的渐变、褶皱的纹理和整体的变色,让它有了时间之味和沧桑之美,这体现了另一种过程的价值——使用的过程,它同样不能缩短、不能加速、不能跨越。

所以,在现代人心目中,褪色已然成为牛仔裤的灵魂。若从这个角度看,我们也许就不会认为一条百年前的牛仔裤拍卖了十几万是炒作了,毕竟,那是一条百年之魂……

本文来自《奢侈态度》2013年修订版,经授权发布。

王迩淞,专栏作家。主要关注奢侈品及财经问题。曾在《新周刊》、《gq智族》、《创业家》等杂志开设专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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